雨

◎石漫宇

少年听雨歌楼上，红烛昏罗帐。壮年听雨客舟中，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。而今听雨僧庐下，鬓已星星也。悲欢离合总无情，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。

——蒋捷《虞美人•少年听雨歌楼上》 

    窗外乌云压顶，一场夏日午后的大雨即将来临。在阳台站了几分钟，看见楼下路边的小贩慌慌张张地收拾着摊档，一位邮递员踩着绿色的单车在闹市中飞快穿行而过，还有刚下班的小白领急急忙忙地赶路。暴雨在几分钟后如期而至，街上的行人无论衣着光鲜或是衣裳褴褛，都陷入狼狈的汪洋之中，心里隐隐觉得，应该有许多人的生活会似骆驼祥子的艰辛，于是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不觉间忿恨起来。
想起小时候，家里住的是祖屋，有一个种着一大缸荷花的院子，最雀跃是下大雨的时候，把院子里的排水口堵住，雨水很快溢满整个院子，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小的池塘，每每此时，与儿时的玩伴把叠好的纸船放到水上漂，便是一个下午不尽乐趣的光阴。那时候不能察觉这样的午后对许多人也许是辛苦而委屈的，正如于成人世界不能理解孩童时对大雨的到来如此的欣喜。人生似乎就是如此，日子如流水，却不留痕迹。以后度过的无数个这样的夏日的午后，终于渐渐不再有玩纸船的乐趣，童年的玩伴渐行渐远，丢失音讯，偶尔会在大雨滂沱的午后怀念那样单纯美好的时光，然而却也会自嘲，既堕釜甑，反顾何益？
 
    十几年后，唤醒一代人渴望“春暖花开”，寻求幸福的海子自杀了，用黑夜赋予的眼睛“寻找光明”顾城杀人了，也许是成长中太多曾经言之凿凿的梦想破灭了，让我们在孜孜以求之后仍然一无所获的时候渐渐感到疲倦和失望，于是开始不断地抱怨身边的世界。而今的雨天，听到最多的是抱怨，抱怨阻碍了上班的路，抱怨衣服总是晾不干，抱怨东西容易发霉。其实环境并没有变，改变的是人的心境，每一个人的寂寞旅途，默默前行、冷暖自知之中最容易失去的是那颗单纯看待世界，看待草木虫鱼、风云变幻的心。比起无休止的欲望和埋怨，生命里更值得珍视的，应该是脚下的每一步，每一份旅途中的心情，每一个遇见和离别的人，认真而努力地对待生活，保持着简单的心境去面对所有的突如其来和狂风骤雨，那么，即使风雨兼程又如何？